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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种爱情(转贴)

本主题由 公子天影 于 2008-5-28 21:56 移动
我坐在电脑前打字,他坐在沙发上,我感到他一直在看着我,一转眼,果然与他的视线相撞。“林总,你不要这样。”我也不管了,直接说出了心里话。

  “怎么样?我只是看你是怎么工作的。”他装傻。

  “你这样,我真的没办法在你们公司做下去了。”

  “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不会把法律顾问给你们所。”

  “为什么要因为我?我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就当我是个为你服务的律师,让我安安心心在你们公司挣点钱不好吗?”我低声,但语气很糟糕。

  “是啊,我就是准备这样,你照你该做的做就好了。”他依旧很平缓的口气。

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,一时气结。打印机里的文稿这时也出齐了,我恼起来,也懒得帮他订好,拿起一摞,往他手里一递。

  他接过后,说了声谢谢,向门口走去。

  我没有送他,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只听到门外一阵喧闹,之后郑主任冲进来说:“小邹,你怎么没留他吃饭啊?”

  “留了,他不吃。”我胡乱答复。

  郑主任遗憾地摇摇头,对我说:“还是要找机会请他吃顿饭才行,你们平时注意把握机会。”

  他话音未落,几个小姑娘冲到了我桌前:“邹姐,邹姐,你还好吧?”

  “我为什么不好?”我奇怪地问。

  “你和林启正独处了二十一分又十九秒,难道你没有出现症状?”

  “什么症状?”

  “比如流鼻血?流口水?视物不清?狂燥不安?有犯罪冲动?”

  “你们说的是狂犬病吗?”我打趣道。

  “不是,是花痴病。我们几个只看了他两眼,就已经有初期症状了。”

  “我不会有,我已经老了,对帅哥免疫。”我嘴上笑着说,而我的心里在想,我恐怕也病得不轻,这活儿再干下去,早晚我会全线崩溃。

  (十一)

  晚上,我和邹月在家中吃饭,吃着吃着,突然头顶的吊灯发出嗞啦滋啦的响声,还有火花溅落下来,我们两个吓得跳开好远,等我反应过来,准备去关灯时,屋里突然一片漆黑,跳闸了。

  我余悸未平,摸黑坐了下来,听到邹月在黑暗中问:“姐,你没事吧?”

  “没事,你呢?”

  “我也没事,就是吓死了。”

  一会儿,邹月按亮了手机屏幕,室内有了一些光线。

  我站起来,借着手机的光走到门边,打开那个装电表的箱子,一股焦糊的味道蹿了出来,邹月忙走过上来对我说:“姐,别乱动,肯定是线路起火了。”

  我合上箱盖:“只能等明天,请个电工过来看看。”

  “天啊,那怎么办啊?我今晚还要赶一个报表,明天要交总公司呢!”邹月叫道。

  “那你到外面网吧里去弄吧。”

  “不行啊,有好多数据在家里的电脑上,出去弄也不行啊!”

  “那怎么办?跟你们领导解释一下吧。”

  “惨死了惨死了!”邹月在黑暗中用力跺脚。

  停电后的家里格外寂静,我俩坐在沙发上,无聊至极。突然外面传来清脆的两声“嘀嘀”,是锁车门的声音。

  邹月从沙发上蹦起来,直奔阳台,我莫名其妙。只见她站在阳台上大喊:“姐夫,姐夫,快上来,我们家停电了!”

  我赶紧跑过去,狠拽她的胳膊:“你干嘛?你喊他干什么?”再往楼下一瞧,没见到左辉的踪影,想必是上楼来了。

  “姐夫最能干了,也许他能修好。”邹月兴高采烈。

  “他又不是电工!另外,邹月,我警告你,不要再喊姐夫,我和他已经离婚了,你这样喊,别人会以为我们之间还是夫妻。”我严肃地说。

  “好——”邹月拉长音调答复我。她一直与我们同住,对左辉有很深的感情,当时我们协议离婚,左辉搬离住处时,我无动于衷,倒是她狠哭了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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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月摸摸索索走到门边去开门,我站在阳台上,没有进去。听见左辉走进了客厅,在问:“怎么回事?”一年多后,这个熟悉的声音重新又回响在这个熟悉的空间,感觉很奇怪。

  邹月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小妹妹,撒着娇说:“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和姐吃着饭,那个灯就一闪一闪的,还冒火花,然后电就停了,把我们吓死了。而且这个箱子里一股糊味,你闻闻?”

  “你姐呢?”左辉问。

  “在阳台上。”

  只听见客厅里一阵响动,然后左辉说:“空气开关烧坏了,我下去拿一个来换上。”

  然后脚步声噔噔噔地走下楼去。邹月在客厅里喊我:“姐,进来坐,姐夫马上就要把电修好了。”

  “这个死丫头,还姐夫姐夫,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!”我自言自语,依旧站在阳台上看夜景。

  过了两分钟,又听见脚步声上得楼来,然后是一阵响动,左辉喊邹月:“把餐厅那盏灯先关了”,邹月忙应好,两秒钟以后,室内再度大放光明。

  邹月欢呼,并高喊:“姐,快进来,电来了!”

  我依旧没有回答,也没有挪窝,打算等左辉离开后再进屋,竖着耳朵听他什么时候说再见。

  但屋内一时没什么动静,忽然,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:“饭都没吃完,还不进来吃饭?”左辉不知何时,站在了我的身后。他说话的语调,依旧和以前一模一样,那时他总是管着我的吃,管着我的睡,爱用教训的口气对我下指示。这句话多么似曾相识,仿佛那一年多的时间被全部省略,我们俩又跳回到从前。

  我没有回头,支吾地答道:“我吃饱了。”或许是没来得及武装自己,又或许是出于对他及时出手相助的感谢,我的话语中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凶狠。

  他想必是听出来了,得寸进尺地站到我旁边,对着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叹道:“这里的景色还是这么好。”

  我斜睨他,心想,故地重游,倒看你有什么招数。

  他突然转换话题,宣布了一个不好的消息:“邹雨,我父亲去世了。”

  我大惊,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“今年三月份。”

  “为什么没有通知我?”

  他低头:“是我父亲不准许,他说他没脸见你。”左辉的父亲是老党员,当初为了我们离婚的事,他痛心疾首,自责不已。

  “你应该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。”我黯然说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“算了,你也是尊重老人的意见。明年清明我去看他老人家。”

  “不止是这个,所有的事情,我都要对你说对不起。”

  “过去就不要再提了,本来感情的事,也说不清谁对谁错。”我宽宏大量、言不由衷地说。

  “不,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,现在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。”他急急地反驳。

  我默然,这种抱歉和后悔太廉价,如何能抵消我内心一直以来的怨恨?见我无言,他也没再说话。

  站了一会儿,他转身离开,走时对我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找我,楼上楼下的,喊一声就可以了。还有,快进来吃饭吧。”

  门嘭地一响,他走了。

 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,还有那一轮刚刚升起的新月,内心有难以言表的惆怅。

  如果下决心背弃,就不要回头,如果下决心离散,就干脆断绝来路,可是,左辉啊左辉,你干得也太不漂亮。

  又是周末,也许是左辉父亲去世的消息震动了我,我决定逃两天的课,回家探望母亲。

  母亲精神还算不错,但长年的透析使她形容枯槁,一见我的面就开始安排后事,我唯唯诺诺地听着。趁她心情舒畅一些的时候,我提出带她到省城再做一次全面检查。

  她严厉地拒绝了我,坦言生死对她而言已不重要,“关键是要看到你们三个生活得好,成家立业,后继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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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遭人抛弃,再嫁遥遥无期,邹月是痴心妄想,一时转不过心思,只有邹天,看来还比较正常,可能老妈的夙愿能否实现就全靠他了。我在心里暗暗盘算。

  星期天,我正在家中陪老妈打五块钱一炮的麻将,突然手机猛响。一看来电显示,是高展旗,好久没有这个鬼东西的消息,我竟有些高兴,接通电话高声说:“老高,是不是在东北找了媳妇,不打算回来啦?”

  高展旗的声音也好不兴奋:“邹雨,我这次打了个漂亮仗,从哈尔滨搞回来800万。”

  我也很高兴,马上想到按2%的收费提成,我们可以拿到16万。“老高,你不错啊。”

  “是啊,真的很巧,这次执行案子的执行局局长你猜是谁?”

  “谁啊?”

  “和我一个寝室的老关啊,就是和左辉睡上下铺的那个。”

  “哦,是他啊!”

  “他可帮了我们大忙了,光是账户就帮我们查了43个,别说800万,8000万也能搞定!”高展旗又开始吹牛了。

  “你回来了吗?”我问。

  “我刚下飞机。”

  “那我明天为你洗尘。”

  “不用你洗尘了,林总今晚要亲自为我和欧阳兄洗尘。你也过来吧。”

  “算了,我就不参加了,我还在老家呢。”想到要和林启正同桌吃饭,我就头大,忙找托辞。

  “那我过来接你,好久不见你,怪想你的。”

  “不用接不用接!”我忙说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他得意地笑起来:“怕我又找左辉借车?那你就选择吧,要么你自己过来,要么我开左辉的车过来接你?”

  “我想多陪陪我妈,明天早上再回来。”我拿老妈当挡箭牌。

  “下次我和你一起回去陪陪咱妈!今天你非来不可,郑主任指示的,说借此机会与林总聚一聚。”这家伙,拿郑主任来压我。

  我无法,只得从命。

  返程的路上出奇地拥堵,我比预定的时间晚了近一个钟头,其间接到了高展旗无数个催命电话。

  “在哪里?还有多久?”

  “不知道,堵在进城的这条路上。”

  “大家都在等你,你快点!”

  “我想快也快不了啊,你们先吃吧。”

  “不行不行,美女不来,食之无味。林总问,要不要派车过去接你?”

  “不用,整条路都堵死了,车子也过不来。”

  “那你赶快赶快,天一酒楼芙蓉包厢!”

  七点差十分,我气喘吁吁地走进天一酒楼,急步跑上二楼。一抬头,突见林启正站在楼梯口接电话,语气强硬地说:“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了,照我说的办!”

  他也抬眼看我,我的心里,一阵惶然。见到他,就会感到惶然,这是件多可恶的事!

  我挤出笑容,冲他点点头,向包厢走去。他随即合上电话,跟在我身后说:“慢一点,已经等你这么久了,不在乎这两分钟。”这话说得,真是温柔。我不由得侧头笑了笑。

  两人一起走进包厢。

  高展旗大叫:“小姐,你终于来了!”然后冲着服务员招招手:“赶快上菜。”

  我的位置在高展旗旁边,与林启正之间隔了个郑主任,略感安心。

  有了高展旗,饭桌上就不愁没话题,他从办案的曲折经历吹到与哈尔滨姑娘的一见钟情,其间,间或以林启正为目标,大家轮番敬酒。我一直没有端杯,一个是本就不胜酒力,二个是只希望做个隐身人。

  但郑主任突然间发现了我的存在:“哎?!小邹,你怎么不敬一下林总?”

  “我不能喝,我今天赶得太急了,胃疼!”我乱编了个理由。

  “那不行,别人不喝可以,和林总你无论如何要干一杯,不是说你们关系很好嘛?”

  “哦?谁说的我们关系很好?”林启正在旁边突然插话。

  “大家都这么说啊!来来来,我们所里的大美女,敬林总一杯!”郑主任把酒杯塞在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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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望向林启正,他居然也摆出一副等待的样子。

  我站起来,隔着桌子向他举杯,郑主任在旁推我:“不能这么敬,要到林总身边去,才显得有诚意嘛!”

  我只好又走到林启正的身边,他也站起了身,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碰,说:“谢谢林总对我们所的关照!”

  “不用谢,应该的。”他程式化地回答。但他看我的眼神,有些灼热。

  我举杯准备将酒灌下肚,高展旗突然起哄:“交杯酒!交杯酒!”我回脸瞪他,却又不敢喝斥。

  而林启正似乎没有反感的表示。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,见林启正脸色未变,马上都跟着吆喝起来:“交杯酒!交杯酒!”

  形势逼人,我知逃不过,只好满脸堆笑,将手臂向林启正挽过去,他也配合地与我挽在一起,两人一同将酒一饮而尽。男人与女人的酒宴,这一招百试不爽,次次能将气氛推向高潮。果然,在座的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。

  我回座坐下,做眩晕状说:“不行了,不行了,别再让我喝了。”

  高展旗捅捅我:“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。”

 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,是邹月打我的电话。

  我走出包厢,回拨过去问何事。邹月答道:“姐,我今早出门走得急,把钥匙丢在家里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  “我还在天一这边吃饭,你等等我。”

  “那好,我在姐夫家等你。”

  又是姐夫又是姐夫,屡教不改。

  我返身回到包厢,听见高展旗对林启正说:“林总,我听欧阳部长讲,最近税务局查公司查得挺紧,让您有些不必要的困扰。其实我可以透露给您一个秘密……”他用手指指我:“邹雨律师与税务局稽查处处长左辉,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,只要邹雨出面,左辉一定言听计从。”

  高展旗怎么莫名其妙地说这种话,我拍了他一下:“你别乱说!我和他关系哪里好了?”

  林启正的表情似乎饶有兴味,他装做毫不知情地说:“税务稽查处那边确实有些麻烦,如果邹律师果真有这层关系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
  我赶忙澄清:“没有没有,我在税务那边没什么关系,高律师喝多了,瞎说!”

  高展旗居然还不住口,嘻嘻哈哈地说:“邹律师,你也要给浪子一个回头的机会嘛!”

  我忍不住喝斥他:“你少说两句!”见我脸色不对,高展旗这才住了口。

  等到散席时,又是九点有余,郑主任坚持要买单,被林启正拦下。

  “那下次,下次,林总一定要给个面子,让我们所里请您一次!”郑主任信誓旦旦。林启正微笑不语。

  下得楼来,傅哥已经将林的车开到门口,林启正站在我旁边说:“我往城北走,有没有人需要搭车?”这里的人只有我住城北,我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
  忽然,停车坪那边传来邹月的声音:“姐!姐!”

  我一看,邹月站在不远处,一台白色的本田在她的旁边,还有一个左辉!

  我赶忙迎过去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
  “我看你这么久还没回来,等不及了,正好没坐过姐夫的新车,所以出来兜兜风。”

  我看了一眼左辉,他向我点点头。

  邹月的表情突然骤变,我一扭头,林启正和高展旗都走了过来。

  林启正首先和左辉打招呼:“左处长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  左辉也说了声:“你好!”两人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手。

  林启正转头对邹月说:“小邹,在物流那边工作怎么样?”

  邹月咬着嘴唇小声说:“挺好的。”

  “那好,以后好好干!”

  高展旗在旁边打岔:“左辉,刚才还说到你,你就来了!”

  “说我什么?”左辉问。

  “说你好呗!”高展旗嬉皮笑脸。

  林启正接着说:“以后还请左处长高抬贵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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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辉马上回答:“岂敢岂敢,应该是我们请林总多多关照!”

  林启正与高展旗转身离开。我坐上左辉的车,车子拐上马路,后面有几台车快速地超过了我们,向夜色中飞驰而去,领头的正是那部黑色宝马。

  他误会了吗?想必是有些误会了,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?可是,误会了又有什么关系呢?也许误会了还更好一些。我心里胡思乱想。转头一看邹月,也是一脸若有所思。再一转眼,左辉正从后视镜里看着我,见我发现,马上将视线移开。——唉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些事情都搅在一起了。

  (十二)

  星期一的早晨,天气开始有些热,夏天终于来了。

  我走进办公室,发现高展旗正坐在我的桌前。

  “高律师,今天来得这么早,有什么好事?”我问。

  他没有吱声,两手交抱在胸前,颇有深意地看着我。

  我坐下,拿出下午开庭的案卷,打开电脑,又站起来,泡了一杯茶,重又坐下,再一看高展旗,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“你干嘛,再看我就要收费了。”我说。

  他探身过来,两肘撑在办公桌上,神秘地问我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  “什么什么时候?”我不解。

  “你和林启正?”

  “别瞎说!我和他有什么开始?”我否认,但一阵心虚。

  “我昨天回去后,越想越不对头,你和林启正之间,一定有什么问题。包括很早以前,你向我打听他的情况,你那个二审改判的案件,有一张写着林字的纸条,加上那次他帮我救车时,要你坐他的车走,还有这次我们的法律顾问,来得这么容易,想来想去,你和他之间,绝不像你自己说得那么简单。”高展旗开始追根溯源。

  “不简单?那是怎么个复杂法,你倒是说说看?”我强作镇定地回答。

  “那我怎么知道啊?所以我很好奇啊!我还听说,上个星期,林启正来过我们所里,和你单独相处了很长时间,实话实说,你们在干什么?”

  “在讨论一个合同。”

  “讨论合同要关门吗?”

  “不关门?那些小姑娘在外面像看戏一样,根本没办法工作。”

  “该不会就是一出戏吧?”

  “高展旗,你如果真的这么有空,去干点别的,扫扫厕所,倒倒垃圾桶,别在我这里说这么多废话!”我下起了逐客令。

  “邹雨,我是一番好意。”高展旗突然语重心长地说:“有钱的男人都一样。你也不是没有经过风雨的小姑娘,应该明白什么是火坑,什么是陷阱,可别干出什么傻事来。一个左辉还不够你受的?”

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谁准备干傻事啊?”我有些生气了。

  高展旗见我气恼,连忙解释道:“没有没有,我没说你干傻事,我只是好意提醒你。我们都是男人,看得出男人的心思。林启正昨晚那么高兴,居然还和你喝了交杯酒!”他把“交杯酒”三个字说得格外重。

  “昨天是谁在瞎起哄,今天又拿这个来当把柄!”我叫道。

  “不敢不敢,我起哄是我不对,我这人喝了一点酒就喜欢闹事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但是林启正他是什么人啊?致林公司的副总裁,在这里大小也算个人物,又不是哪个法院里的小法官小庭长,居然会玩这种游戏,昨晚回去的路上,欧阳都在说是从未见过!狼子野心,不得不防啊!我知道他是极品男人,怕你一时辨不清真假,到时候……是吧?”他欲言又止,仿佛真有什么事发生。

  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,我也有些感到难堪,被他戳着痛处,我只能用加倍的气恼来掩饰心虚。他见大势不妙,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向门口退去。临出门时,他又加了一句:“还有那个左辉,不是我不够哥们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你也得防着点!”

  我追过去,跟在他身后,狠狠地把房门摔上。

  回身坐在座位上,想起这段时间来的经历,我忽然惊觉,事态并不如我所想的那么简单,林启正于我,和我于林启正,在众目睽睽之下,也许已衍生出无数话题,承担了无数虚名,只是我尚茫茫然不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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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能说我自己是完全清白的吗?我何尝没有一点点虚荣和贪念,我何尝没有迷惑于他的财富和他英俊的外表,我何尝不是明知他的心意还时常出现在他的左右,我何尝不是企图维系着与他这点小小的秘密,希望成为他心中一个抹不去的影子?也许我们的每一个眼神交汇,每一次只言片语,都透露出这点不寻常,而我,还以为世人都是傻子!

  想起以往种种,我顿感惊心动魄,游戏应该要结束了,我暗想。安安心心在致林挣钱?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?

  我开始考虑跳槽的事情。

  考虑才刚刚开始,房门被人敲响。“谁啊?”我估计又是高展旗,没好气地说。

  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陌生的妇人站在我面前。“请问,你是邹雨律师吗?”

  “对,我是。有事吗?坐下说吧。”我客气地回答。心想,居然有人慕名来找我?

  “我不坐了,我就想问一下,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刘军的人?”

  “刘军?”我仔细回想了一下,摇摇头:“我不认识。”

  “从河南来的,个子不高,瘦瘦的,脚有些跛。”她还在启发我。

  我再次仔细回想,还是毫无印象。

  她有些失望,说:“哦,那算了,看样子他真是个疯子。”说完转身准备离开。

  我连忙喊住她:“大姐,你别走,把话说完,我都被你搞得莫明其妙了。”

  她转过身说:“我也是帮那个刘军打听打听。我的弟弟在市精神病院住院,我经常去看他,与他同住的有一个小伙子,就是这个刘军,总是拜托我,让我找你,说他没疯,是被人陷害进去,还说你答应了帮他打官司。我被他说多了,就想着信他一回,帮他问问。所以我就来了。你别见怪,都怨我不该听他的疯话。”

  听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回想起那次天台顶上的那个民工小刘,难道是他?他怎么会去精神病院?难道他真是个疯子?

  我拉着那位大姐,仔细问了问情况,越听越像。

  下午,我来到了市精神病院,在护士的带领下,穿过两道铁门,我见到了天台上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小刘。许久不见,他面部浮肿,眼神呆滞,身体却益发瘦弱。

  一看到我,他就开始发出呜咽声,眼泪横流:“邹律师,你一定要救我出去,我不是疯子。”

  “是谁把你送进来的?”我问。

  “我不知道,那天下来以后,公安把我抓去,还打了我,然后来了几个人,问了我几句话,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。我又不能打电话,又不能写信,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在哪里。邹律师,你要救救我。我现在全身都痛,脚也不能走路,求求你帮我,你答应过我的!”

  我安抚了他足有半个小时,待他情绪稍稳定后,我来到医生值班室,见到了他的主治医师。

  “请问,刘军是谁送进来?”

  “是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。”

  “公安局怎么能送人来这里?”

  “他做了鉴定,鉴定为精神分裂症中的妄想症。”

  “那您认为他是不是这种病呢?”

  “在我看来,起码症状不是很明显,他除了说他要打官司外,也没有别的什么异常表现。”

  “那医院为什么不让他出院呢?”

  “公安送来的病人,他们不说可以出院,我们也不能放他出去,万一出了什么事,影响社会稳定,我们也担不起责任。”

  “他的身体好像不太好,他说他全身都疼。”

  “这一个有可能是药物的不良反应,再一个,他确实在腰椎骨上有伤,另外肾好像也有点毛病。”

  “医院可以给他治吗?”

  “我们是专业医院,没有这方面的治疗手段。”

  怎么能这样做?这简直是伤天害理!我的心里为小刘感到忿忿不平,于是向医生告辞,医生却又问:“你是刘军的家属吗?”

  我点头称是。他小声说:“我实话告诉你,想办法让他早点出去,这么拖下去,不是疯子也会变成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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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返回病房,拉住刘军的手,慷慨激昂地说:“小刘,你放心,邹姐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,让你继续治病!我答应你的,一定做到!”

  刘军用满怀希望的眼神将我送出了病房。

  站在医院门口,我刚才的激昂之气化为乌有,这件事情远不是一起诉讼案件那么简单,该从何处入手?我的心里一时找不到头绪。

  然后,我想到了林启正,整件事他也很清楚,也亲自参与过处理,通过他,应该能得到最快速的解决。所以,所以,在我痛心疾首准备结束两人之间的偶遇时,又有一件让我必须与他面对的事。

  但是,救人要紧,我拨通了他的手机,接通音在耳边回响,却迟迟没有人接听。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

  我又打通了傅哥的手机。这次倒是马上就听到了傅哥的声音:“邹律师,你好。”

  “傅哥,你好,请问林总现在和你在一起吗?”

  “没有,但是我在等他。”

  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向林总汇报,请问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。”

  “哦,很急吗?”

  “对,很急。”

  “可是我不知道林总什么时候下来,要么你过来等他吧?”

  “好的,你们在哪里?”

  “君皇大酒店,我就在大堂。”

  我进入大堂,傅哥在大厅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处向我招手。

  “邹律师,来,坐一会儿。林总待会应该就会下来,晚上六点半还要陪客人吃饭呢!”

  我遵命坐下。

  “傅哥,林总是在楼上开会吧?”

  “不是,他开始说去游泳,但已经上去快三个钟头了,不知是干什么去了。”

  “游泳?!”

  “对,林总经常过来游泳,有益健康嘛。”

  “那你不一起去游一游?”

  “呵呵,我可不会游!”傅哥憨厚地笑说。

  正说着,我的电话响了,我一看,是林启正的号码,赶忙接通:“林总,你好。”

  “有事吗?”

  “对,有件很重要的事,想向你汇报一下。”

  “你上来吧,我在十九楼。”

  “好。”我挂断电话。

  傅哥望着我问:“林总让你上去?”

  我点头:“说在十九楼。”

  “哦,还在游泳池那里。”

  我起身,傅哥忽在旁提醒:“邹律师,今天小心一点,林总心情不太好。”

  “是吗?他和江小姐吵架了?”我假装无意地问了一下。

  “江小姐早走了,是生意上的事,好像是走了一单大买卖。总之你小心为好。”

  我说了声谢谢,向电梯间走去。

  站在电梯里,我暗下决心,办完这件事之后,无论如何不在致林做了!无论如何不再和他见面了!

  电梯安静地升到了十九楼。我走出电梯,来到游泳池门口,准备推门进去,突然站出一个服务员拦住我:“对不起,小姐,今天下午游泳池不对外营业。”

  我很纳闷:“可是,林总让我到这里来啊?”

  他马上转变口气:“是林总请您来的吗?那请进吧!”

  原来游泳池都要独享,真是够奢侈。

  我推门走了进去,偌大的一池碧水,安静地泛着粼粼波光,未见他的踪影。我在四周搜寻,看到远远的靠窗的角落,有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
  我朝他走去,只见他穿着件白色的裕袍,头发湿漉漉地拢在脑后,坐在一把椅子上抽烟,地上散落着不少烟蒂,还有两个空的可乐罐。他如此衣冠不整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继续走了过去。

  我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,发出声响,引他回头。他拉过一张椅子,示意我坐下。

  “什么事?”他问,态度很冷漠,与昨天判若两人。

  我把今天的事情详细地向他复述了一遍,他一边听,一边抽烟,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,他的脸时时陷入迷蒙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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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完后,他半晌没有反应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?”

  “这样做是不对的,应该赶快让刘军出来,让承建商继续让他治病,妥善处理这件事。”

  “你也说过,这是刘军和承建商之间的事,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。”他对此事的反应,比我想象的要冷淡很多。

  “是的,从法律关系上来说是这样,但是如果林总能够出面协调一下,也许这个问题能得到很快的解决。”我诚恳地要求。

  “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做,而是可不可以做,每年在我们公司开发的楼盘工地上摔伤摔死的民工起码上百,如果我干预了这一个,其它的怎么办?”

  我急了起来:“但是,这件事毕竟有些不同,你亲自到现场处理,也上了天台,你也知道,是因为我承诺了要帮他打官司,他才愿意下来的,之所以这样,也是……”我准备说,也是因为你。但是说了一半又吞回去了。

  他回过头来,看我一眼:“也是因为我?但我只是拜托你帮他弄下来,不要死在那里,就可以了。”

  “但是也不能把他关到疯人院里啊?”

  “那有什么不好?吃穿不愁。”

  “林总,你怎么能这样说?这样太不尽人情了!”我有些责备的意味。

  “有些事,不是我力所能及,我也没办法。”他把烟头丢在地上,任由它继续燃烧。

  “怎么不是你力所能及?你只要打声招呼,就可以做到。”

  “你太高估我了。”他的语气很消沉。

  他这样说话,让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,我确实是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平。于是我站起身说:“好吧,那就不麻烦你了,我先告辞了,我再通过别的途径解决。”

  我转身准备离开,忽然他在我身后说:“要不然,我们俩做个交易,你如果能帮我摆平税务稽查处的左处长,让他不要再来查致林的税,我就帮你摆平承建商,让他们乖乖地做好善后。”

  我回过身看他,他低头正点燃一支烟。

  “这关左辉什么事?再说,我也没有这个本事。”我顶了回去。

  他扯着嘴角轻笑一声:“所以,有些事,不是你能不能做,而是你可不可以做。”

  今天看样子不是好日子,我从没见过他用如此傲慢的态度与我对话,心里十分失望。

  我继续转身向门口走去,他忽又说:“替我转告左辉,要他不要太过分,到时候他想来求我就晚了。”

  他说这话,明摆着是招惹我。我忍住不满,依然往前走。他接着又补充一句:“哪怕到时候是你来求我,也没有用了。”

  我回身,我看见他眼里挑衅的目光,他不再是那个我曾经认识的温和的林启正。

  我冲过去,他没有诧异,也许他在等着我的反击。我冲到他面前说:“林启正,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!我永远不会来求你,我也不会继续在你的手下讨饭吃,我真的很失望,我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,唯利是图,知法犯法,还恶意报复!”

  他也逼近我,大声说:“是啊,你才知道我不是好人吗?你才知道我的教养都是假象吗?你才知道我就是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吗?如果我是个好人,我就不会偷税漏税,如果我是个好人,我就不会四处行贿,如果我是个好人,我就不会争权夺利,如果我是个好人……”他的语调突然降低,他低头看着我的双眼,一字一句说:“我就不会一边和江心遥讨论终身大事,一边还对你抱着非份之想……”

  我被震住了。片刻后,我恨恨地说:“你真是无耻!”

  他点头:“是,我就是很无耻。邹雨,你别太嚣张,我忍了你很久了!”话音未落,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,我的手本能地举起,挡在胸前,他将我的手轻轻扳开,照着我的嘴唇吻了下来。

  我的脑子里有过抗拒的想法,我的手也无力的表示过拒绝,但是,很快我就放弃了,相反地,我紧紧地抱住他,我踮起脚努力让两人的高度更加合适。他的浴袍湿湿的,贴在我胸前,他的头发有几绺垂到了我的前额。他紧紧地搂着我,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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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圣女,我不是贞妇,我的理智已经退避三舍,只剩下我的欲望在无限膨胀。我现在才知道,自己期待这一刻已经有多久。是意外也好,是失误也好,是贪心也好,让我先在他的怀中享受这一刻吧,别的事,呆会再说,呆会再说。

  很久很久,在我几乎魂飞太虚的时候,他终于停止了。我睁开眼,见他的脸就在面前,几丝湿湿的头发粘在他的前额上,我伸出手,把它们拨开。

  他松开我,牵着我的手向游泳池的门口走去。我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,我知道他要干吗,所以我僵着身子,停在原地。他回头看我,用期待的眼神。

 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让我的理智回归大脑,然后拨开他的手,坚定地对他摇摇头说:“不!不行!”

  “你不爱我吗?”他有些失望地问。

  “不爱。”我清晰地答。

  “我不相信!上次晚上从这里离开的时候,你为什么哭着跑回家?”

  那天晚上?他怎么知道?难道他跟着我?我一时语塞。

  “邹雨,我们都不要逃避好吗?这段时间,我都快疯了!我只想见到你,但真正见到你后,我又什么都不能做。我承认我这样做是不理智的,但如果我继续假装若无其事,我会更加失去理智。”

  “然后怎么办呢?如果不逃避,我们应该怎么办呢?”我问。

  “做我们想做的。”他答。

  “你能给我什么?”

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“你能给我买很多的首饰?”

  “可以。”他点头。

  “你能送给我最好的房子,最好的车?”

  “可以。”他点头。

  “你能给我很多很多的钱,只要我开口?”

  “可以。”他点头。

  “你能帮我摆平所有的事,让我成为这座城市里最赚钱的律师?”

  “你可以不做,但如果你想做,我可以。”他继续点头。

  “然后呢?我做一个躲在你身后的女人,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来看看我,即使睡在我身边,你也要想好理由,对着电话撒谎。在人前我们要装作陌生人,在人后我们却是有实无名的夫妻,搞不好我还可以为你生个儿子,过个十年二十年,你就安排我们到国外了却残生,这期间我得祷告你不会移情别恋,或者我还得想办法积攒一点钱财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我说出心里早就想说的话。

  他看着我,被我的话震动。

  我接着说:“林启正,这就是你想做的吧?和每个有钱的男人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同。我甚至都不用问你,江心遥怎么办?邹月怎么办?你那个太上皇怎么办?——你能给我的,不是我想要的,而我想要的,是你永远不能给我的。”我一口气把话说到了底。

  他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那种被挫败的表情让人不忍。

  我走到他面前,抚摸他的脸,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靠向他的胸膛,其实这是我一直想做的,让我做一次吧。

  他也轻轻地搂住了我,然后他说: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要求,你不是那样的女人,对不起。”

  我的耳朵紧贴着他厚实的胸膛,听到这句话,我的眼里满是泪水。想爱不能爱,想留不能留,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难受。

  “邹雨,我什么都不能给你,但是,还是希望你记住,此时此刻此地,我对你的爱是真的。”他抚摸我的头发,温柔地说。

  我们俩静静地拥抱着,在波光粼粼的池水边。

  然后,我又一次坚定地离开了他。这一次,应该是真的离开了。

  (十三)

  我第一次整夜失眠了。

  在黑暗里,我辗转反侧,窗外繁星高挂,我从来不知道,在那些我熟睡如猪的夜晚,竟然有着这么美的景色。

  就像我从来不知道,在我即将过完28岁的日子里,竟然会有一段这么让人软弱的爱情。

  左辉与我遇见时,我才18岁,大学毕业,我为了他留在了这座城市,8年的感情,他说走就走。但即使如此,他的背叛也只是让我愤怒,而与林启正的相遇,却让我感到如此无力和感伤。他的略带喑哑的声音,他被深深挫伤的表情,他的身上,那股树叶与烟草混合的香气,都在我的身边回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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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那个人从我的脑海中消失吧,就像让风消失在空中,让水消失在沙中,让他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我在黑暗中自言自语。

  第二天早上要开庭,我很早就下楼打来早饭,邹月打着呵欠走出房门,看见我,像看见了鬼一样。“姐?你怎么啦?怎么这个样子?”

  “没怎么,吃完饭上你的班去!”

  为了掩饰我脸上的疲惫,我特地小化了点妆,强打精神走进法庭。

  庭审还算顺利。

  开完庭,我直奔精神病医院,打算找到治安支队移送刘军的文书,然后直接到公安局去理论。

  但是,刘军已经不见了。医生告诉我,治安支队一早就过来,把他转院到附二医院去了。

  我心中一喜,连忙往附二医院赶去。果然,在骨科病房,我见到了刘军,而且见到了刚从老家赶来照顾他的老父亲。

  刘军紧紧抓着我的手说:“邹律师,谢谢你!谢谢你!多亏你,真的太感谢了!”

  我正和刘军聊着情况时,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走进来,点头哈腰地对我说:“邹律师吧?你好你好!”

  我不认识他:“请问你是……?”

  “我姓黄,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。那天在工地上,我见过你。辛苦你了,辛苦你了。”他伸出手与我相握。

  “应该的。”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。

  “哎呀,这点小事你直接和我联系就好了嘛,何必惊动林总亲自过问此事,让我们都很惭愧,是我们没解决好。”——果然是林启正的功劳,他还是做了不可以做的事。

  “那黄老板您决定怎么解决这件事呢?”我继续问。

  “先治病,治好再赔。你放心,我已经主动向劳动部门报告了,将来由他们来裁决,我们该赔多少就赔多少!”黄老板把胸脯拍得嘭嘭响。

  看来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,走出病房后,我想给林启正打个电话表示感谢,犹豫再三,我只是发了条短信到他的手机,上面是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  而他,并没有回复。

  回到所里后,我直接走进郑主任的办公室,对他宣布:“我要退伙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他很惊讶地望着我。

  “太辛苦了,我照顾不到家里,我妈身体很差。”

  “那就少做一点嘛。”

  “主要是致林的业务量太大,我承担不起。”

  “也不至于吧。可能开始会辛苦一点,以后理顺了就好一些了。”

  “可是我就是现在觉得太辛苦,我等不到以后。”

  “那让高展旗帮帮你。”

  “他帮我?他自己那点事还扯不清呢!”

  “小邹,小高应该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了,你知道,我不想别人插手致林的业务,将来这就是我们手里的王牌啊,现在已经又有几家大公司和银行想请我们做顾问,人家都是冲着致林这块牌子。你现在辛苦一点,将来就能享福了,你们全家人不也跟着享福了。”郑主任企图利诱。

  “郑主任,我真的不想做下去了。请您尽快安排人接替我这项工作吧。”

  我去意已决,起身离开他的办公室,留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  不过五分钟,我的电话就响了,看都不用看,就知道是高展旗。如果他在所里,早已跳到我面前口沫四溅了。

  “邹雨,你别误会,我昨天说的话是开玩笑的!”他急急地在电话里解释。

  “不关你的事,我是为了我妈,想多点时间好好陪陪他!”我答。

  “你想少做一点,我帮你好了,我大不了不做其它业务。”

  “不需要,这样不公平。我干脆退出,换个能干又没有负担的人,岂不更好?”

  “可是你不在这所里干了,我在这儿还有什么劲啊?”他抱怨。

  “那就跟我一起走吧?”我将他一军。

  他尴尬地笑了:“那可不行,我还得攒钱来娶你呢。”

  “那好啊,等你攒够了再来找我吧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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