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雪争春未肯降
梅雪争春未肯降 ——浅谈古典诗词的内容与形式
杨 豪
写在前面：我将要在这个版块编发的几篇文章其实早就在论坛发过，但似乎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，其原因不言而喻。现在既然有了这个版块，我觉得有再发的必要，希望对那些于古典文化感兴趣的朋友有益，同时也希望得到朋友们有益的补充。
有人认为创作古典诗词因为要讲究平仄格律，规矩太多，反而束缚思想，不易发挥，于是只讲内容不讲形式，只重意境不重格律，我认为这是一种比较片面的观点，或者说是一种比较肤浅的认识。小而言之，于古典诗词的创作不利；大而谈之，对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创新无益。
其实古典诗词的美不仅是美在其内容的高雅脱俗，意境深远，而且还美在它本身固有的这种格律形式。如果我们写的是新诗当然不存在格律，但创作古典诗词如果不讲究格律就不能叫诗词了，是一种西裤与旗袍搭配的变态美学观。越是高雅的思想就越要用精致的形式来体现，我们不能用一个箩筐来装珠宝，也不能用一个皮箱来装垃圾。古典诗词之所以能够深入人心，很多诗一旦熟记一生不忘，乃是因为其外在的形式美。如果我们以为解开这种“束缚”更好，那有谁能用另外一种形式来表达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意境美？有谁能够用新诗的形式来表现“今宵酒醒何处？杨柳岸，晓风残月”的语言美？前些年汪国真的新诗正因为有一定的意境而让很多年轻人趋之若鹜，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呢？原因是什么？就因为缺乏古典诗词那种与内容完美结合的形式美。应该说现在是以新诗创作为主流的时代，但恐怕读新诗的人比读古诗的人少得太多，我这样说无意于贬抑新诗，我也是一个喜欢读新诗的人，但我发现很多著名诗人如徐志摩、藏克家、艾青、戴望舒、余光中以及近一些的舒婷等等，都是在古诗词方面有深厚修养的人。当然，我不否认现在有些所谓诗人其实根本不懂古典诗词，不过我相信，诸如此类的诗人如果不补上传统文化这一课课，早晚必然“短命”！不要说文学史不会记住他们，他们的诗也不会在人们的记忆中留存很久。前些年风行一时的很多朦胧诗人现在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了吗？而我们却不会忘记苏东坡、柳永、李清照等等这些响当当的名字。
但是，一切形式都不是固定不变的，任何人也没有本事一字不差地与某个古人一模一样，如果真的与古人一模一样也不是他自己了，这又是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问题。我们谈格律形式，所强调的是基本的道理和普遍的规律，这方面古代的苏东坡、现代的毛泽东都堪称楷模，他们的作品并不完全符合格律要求，但我们并没有发现不像古诗词，而是更具个性、更有气势、更丰满，也就是说，在创作时某些字（尤其是某些专门字眼不能替换的时候）从意境上讲特别符合需要但从平仄上却不对，这时候我们就应该灵活运用，不能计较于个别字的平仄，但如果把毫无平仄格律的东西说成是只求意境这有点可笑了！再说，古诗词的意境与平仄格律真的没有关系吗？非也！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平仄格律甚至就是诗词的灵魂，因为必须具备这种形式才能叫诗词。高鼻梁、蓝眼睛会说中国话他就叫中国人吗？不是，在外国长大的不会说中文的华人也叫中国人，因为他们的皮肤是黄的，头发是黑的，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中国血统，这就是最基本的形式！如果说我们今天创作古典诗词应与古人有什么不同，那就是必须用古代的形式来抒发当代的思想，也就是说你可以居住在外国，但你必须具有中国的血统才能叫中国人。
创作古诗词还有一种现象，不是不懂古诗词，反而是以为很懂古诗词，写出来的东西总是让人一读就像是曾经读过的哪一位古人的作品，其实又不是抄袭的。原因是什么？一味的摸仿。其实这样的现象也不是今天才有的，明清诗词写得好不好？好极了！有些甚至感觉比唐宋时期的大家还写得好，但却很少有人愿意去读它，我们没有听说过有多少人记得多少明清诗词吧，可以说整个明清时期的诗词基本停留于摸仿，摸风之盛行不亚于今天染黄白头发的人。既然大同小异，有了唐宋还读你明清干什么呢？黄山归来不看岳了。
不愿写古诗的人其实是怕写，除了所谓形式束缚之外（我发现很多说形式束缚的人并不是不愿受束缚，而是根本不知道形式是什么又不愿用心去学反而自我开脱），剩下的原因就是以为太难，其实很多人是没有去学就先说难。从道理上说，对待一种艺术形式我们不能以难易来作为取舍标准，如果都这样的话就不会产生诗词大家了，我以为关键在于一种态度，还未做就先说难的事情能不难吗？应该知道我们今天也在经常说古文的，比如“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”这句话我们不会觉得有难度吧，相反，如果用通俗的语言来说这句话反而很麻烦，而且会词不达意，这说明什么？习惯了就不难了。我认为写诗词的难度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意境的创造，境由情生，情由景出，心底情澜，笔端诗花，如果没有真实的充沛的情感，再美的形式同样出不了好诗，庄子云：“真者，精诚之至也，不精不诚，不能动人。故强哭者虽悲不哀，强怒者虽严不威，强亲者虽笑不和，故真悲无声而哀，真怒未发而威，真亲未笑而和。真在内者，神动于外，所以贵真也。”
“梅须逊雪三分白，雪却输梅一段香。”中国诗词的美，在于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，两者不可缺一。如果说只有内容没有形式形同尸骨，那么只有形式没有内容则形同躯壳，都不可能产生美，唯有兼而有之，才能两美俱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