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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 官 屯(08年1期)

杨 官 屯(08年1期)



                 李发成

  从洗马塘沿漪结河西去五六里,河谷渐宽处,有孤峰突起,四面绝壁,远望可见岩上树丛翠密,石墙蜿蜒。——此即近期发现的织金明代古堡杨官屯。

  晨曦初露,浓雾生腾,满谷尽白,黛色峰巅在云雾中如隐如现,如飘如移,染色如画,变化异常;不觉间云消雾散,霞光万道,又见孤峰巍然屹立,城墙雄踞,河水东去。此即古堡壮景。沿东南悬崖型小道攀登,穿过屯门,别有可观:水声哗然而响,群山远遁环合,天似穹庐。青苔遍布石墙,瓦砾碎于土间,屋基筑坟,乱草淹没。此既古堡沉寂苍凉之景象。山民与古堡朝夕相望,或耕作其上,或牧马其间,知其为屯堡,至于何人建于何时,及其变迁兴衰,更为茫然。

  我大学毕业,重登古堡,仍不知其所以然。问及堂祖父,他说:“青衣人筑造,后来土官居住。周边的村寨都是哨口。又说:官寨土官杨家营盘。往上七辈,我们家的一个老祖曾在屯上当差。我问古屯是否毁于兵灾,他说:没听说过。上辈人讲,当时屯上首领为了试探屯堡的防范力量,密派人从岩底攀爬上来,竞无人发现。头领问:有人从崖下翻上来吗?属下回答:猴子蚂蚁难爬,何况是人!头领顾虑屯堡防范有疏漏,迁到洗马塘悬崖绝壁上的洞里。

  从堂祖父的讲述中,我推断古堡可能是明代军屯,后来为土司驻地,它叫做杨官屯,人们一度称之为阳关屯,是将错就错将其诗意化了。然而我胸中还如有块垒,想知道古堡历史的渴望与不遂的急切心情绞成了疙瘩。

  今年五月,我再次登临古堡,在自生自灭的林草间与风雨剥蚀的建筑堆里无端寻觅。我想,安顺屯堡等人文景观已作为旅游景点向人们开放展示,这个深在闺中的历史遗迹,不能再让它在孤峰上、在荒烟蔓草间默默地失去它的价值。我把杨官屯的大致情况向县旅游局介绍,旅游局展开调查,发现这是明代古堡,遂标图立牌与要道显眼处,且向上级报告。古堡一时成了当地热衷的话题。

  通过求问与交流,我获识不少。原来,屯上有内壕外壕两层防守,屯中建筑按八卦阵法布置!据史料记载,明朝天启四年(公元1624年)夏,明军从水西南部三岔河大举进攻水西,长驱直入水西彝族首领安邦彦的家乡那威(今官寨后街一带),安邦彦避其锋锐,率主力转移到杨官屯固守。明军围屯两月,久攻不下,反被水西军内外夹击,伤亡大半,全局溃败,残部退出水西。

  屯中建筑按八卦阵法布置,屯上曾发生过抵抗明军的战斗,这些特征与史实,如果仅凭一腔激情去思考,我那能得知!

  杨官屯既属安氏营盘,地方人又何以称之为杨官屯呢?正在拟写长篇历史小说《水西悲歌》的文人吴勇告诉我:当时,杨、安为亲家。我豁然开朗。那些幼时没有什么起色的石墙,那些来路不明的石墙终于在我心中明朗起来。发现和认知真不是一件易事——自己难以格致,问于叟翁;叟翁不知,问于学人,查证史料;如无知无识而昏然思悟,必然困殆而一无所获。

  这是杨官屯在我认识中的明朗化。既为古堡,它定然给人以历史的体悟与反思。古堡不饰雕凿的建筑,历经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仍岿然不动,与时下为谋私利而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形成鲜明的对比,使人惊叹古人匠艺的精深。它让人想起孔明七擒孟获的心战仁术,想起吴三贵杀伐水西的卑鄙自私。让人思悟生命在宇宙中的无奈:一个人,无论他如何伟大,一个家族,抑或一个集团,无论它如何强大,在时间的洪流中都有兴衰更替的必然。武侯深通八卦,运筹帷幄,大限将至终难祈星;朱雀桥边,乌衣港口,最终也没落为寻常百姓的居处。水西盛旺,阳关天险,到底还随史覆没。今天,人们在仰望、登临、提及古堡时,除了浮想、感叹悠悠往事,咀嚼如古堡雄踞不倒的反抗与战斗精神外,应该是在追昔抚今中对山水人事的认识多一份历史眼光了。屯脚职员王某,在人们纷纷议论杨官屯时,违背民意在屯脚东南一带的斜坡荒地广植树苗,蓄意在杨官屯圈地等待开发;并在屯上多处修筑假坟,抢占风水,藉以造福子孙,几次几乎与爱护古堡的村民大动干戈。两三百年之后,也许没有谁会记得与民争利的王某之一毫一粒。但千万年之后,杨官屯定然青山依旧,绿水长流,始终见证着发生在屯上,在屯周边所有的义举和恶行,直到永远,永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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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发之日,定会清算。发成当记一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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